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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日 星期一

賴依欣《蕭勤.筆隨意轉,在繪畫中探尋生命的永恆》

蕭勤.筆隨意轉,在繪畫中探尋生命的永恆
/ 賴依欣



生命是永恆的創作,一項永恆成長的挑戰。—蕭勤
  
1950年代的台灣,在中華民國政府遷臺的背景下,是臺灣經濟初步的復甦,但政治卻充滿白色恐怖的年代,也是蕭勤生命中的轉涙點,也是他真正踏入藝術世界的開端。1952年,他進入了李仲生畫室習畫,接受李仲生對現代畫會觀念的指導,李仲生所採取的個別教學法,以啟發個人特質的方式從每個人不同的性格出發,讓潛在的傾向和能力發揮在作品上,鼓勵每個人探尋不同的面貌,創造出自我的風格。引導蕭勤於1950年代中期發展出最初之抽象作品。 1957年在首屆的「東方畫展」中,擔任重要的推動和主軸角色,並且「東方畫會」亦已成型,與當時由劉國松等師大校友所組成的另一組織「五月畫會」,共同構成極具劃時代意義的重要民間美術團體,是台灣藝術界在抽象藝術上前導之先趨,所以他在2013年台北美術館『非形之形』的抽象藝術聯展上致詞所言:「抽象藝術是從台灣出發並引導著中國的發展」,如果稱他是『中國抽象藝術之父』,亦不為過。


義無反顧的藝術道路

在畫會籌組的醞釀時期,二十歲出頭的蕭勤得到了西班牙政府所提供的留學生獎學金,他背起行囊踏上征途,前往地球的另一端,期盼在完全陌生的國度開展出一條屬於自我的藝術道路。然而;馬德里和巴塞隆納的藝術學院不脫保守、傳統的教學方式卻讓他感到失望。因此;他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在陌生的國度裡進行自我學習,但是,放棄留學生獎學金的補助所帶來的現實生活上的經濟問題,更須急迫的解決。適時《聯合報》邀請他每月在報刊上撰寫專欄,解決了生活上的部份民生窘狀。所寫的內容以介紹〈馬德里美術界概況〉為主,這個海外報導成為了當時向台灣輸入歐洲前衛藝術思潮最重要的管道。也替台灣的藝術界打開了一扇提高視野之窗。

內文除了向台灣畫壇推介歐洲現代藝術、思潮及畫家之外,所撰寫的對象,皆是頗具知名度的國外藝術家們,他們的創作概念、理想同時也深深地影響著蕭勤,讓他深切地反思和檢視自身文化,並深入研究老莊、道家等中國思想,並將中國水墨畫的思維、意境帶入西方繪畫的表現手法裡。爾後,蕭勤的創作持續在東方的概念、形象、色彩和西方技法中來回琢磨並臻練達成熟,形成畫作中強烈獨特之個人風格,

1960年代,蕭勤遷居義大利,再次展開新的藝術探險之旅,在道家思想中建立自我的觀點,並與志同道合的藝術家朋友,在米蘭發起「龐圖運動」(Punto),傳達藝術作為靜觀和內省思想的主張,認為藝術應從個人的思想體悟出發,作為人類精神傳遞的媒介。

1967年蕭勤前往美國,在西方「極限藝術」的影響下,發展出一系列以明潔的金屬板為底,以烤漆或壓克力顏料創作的「硬邊系列」作品,他以直覺的方式創作,在畫面上建構象徵性的宇宙空間,並置一個足以造成既靜止又力動的生命世界。這些在蕭勤創作中看似特別的系列,他形容是發展於一種絕對的孤獨,形塑而成的絕對堅毅。因為在幾乎沒有文化和歷史縱深的美國生活,是很艱辛的考驗。在硬邊系列的作品中更能體會他一路對藝術創作的堅持。

1970年代中期後,蕭勤離開美國,在自我重整、思考之中,畫風轉入了「禪與氣」的階段,從絕對精準、平面的壓克力作品中,重回水墨世界,一種絕對東方且自在安逸的禪學境界,接著,在1980年代初期進入了「宇宙風景」階段,畫面中的種種呈現,如:宇宙漩渦、陣雨、混沌初開、彗星、宇宙的誕生等單元,皆呈現出一種對於宇宙聚散的體悟和詮釋。


重生,生命的永恆性

在不斷地往宇宙最深邃的幽玄之地觸探的時刻,1990年女兒意外身亡的悲劇更影響他最大。錐心之痛讓他久久無法走出悲傷情緒,然而:在極深的痛之後頓悟出,一切的不幸、死亡,終將「重生」,在這清晰的意念產生時,一股強烈的新能量進入了自覺,他形容自己「悟」出了生命的永恆性,「生命,以一種方式離開,卻會以不同的方式轉換出現,生命的本質在不斷地轉換」,因此,在新的能量進入之時,他說道「若沒有經過最深層的『痛』,何能悟到生命最深遠及最困難的點?而若能悟到此『點』,此『極』,如何能不瞭解如何去『度大限』?又有何不明瞭的困境。」

「永恆的花園」就是在如此永不絕望的生命思考中延伸而來。 畫幅上鮮豔飽合、流動的線條像似源源不絕的長河在畫布上綿延不息,更似永不絕望般的,擁有一股強大帶動的能量。其中,圓的表現與對比的色彩,帶有宇宙陰陽的對應,予人產生一股重生的力量,寓喻在生命的完整和不完整中自能尋求一種永恆的對應和轉換。

對蕭勤來說,人生每個不同的階段是一種『輪迴』,離開了這裡,還有另一處,像似一個圓般的是一種非時間性、物質性的境界,「永恆的花園」所傳達的意境,是處在一種精神性、超越時間性和物質世界的空間中,早已超越肉身的存在。雖然,繪畫是在平面的二度空間中被創造出來,但蕭勤提到自己一直夢想著一種「沒有空間的空間」,打破平面的限制,傳達一種能量的展現,換而言之,他在繪畫中一直要傳達的是某種強列的訊息,他要說得是:「普羅大眾須在有限的空間中達到一種無限大的能量和探索,在超越時間的物質世界中去學習、瞭解生命深刻的意涵。」,此時的他靦腆笑著說:「以我笨拙的筆,和很原始的色彩,來表達一點點這樣的觀念」,甚至認為,繪畫並非自己要畫,而是接受了某種指點或教化,來傳達一種理念和訊息。

如此的思維,回應了「永恆的花園」中所展現的生命能量,在緩緩綿延長流的畫面中,蕭勤修煉自我,將自身的體悟、精神和生命能量轉換為畫作,傳遞著永不絕望的救贖精神。既然如此,對於蕭勤來說,藝術是一種教化或理念的宣揚嗎?他說道,「我是不可能承認為藝術而藝術,我做藝術是為了更大的理想,這個更大的理想並非由我來創造,只是藉我來傳達」,如他的作品中,「度大限」系列是收藏家最愛的作品,但對於畫作的所得,蕭勤將大部分拿來幫助孤兒們的教育上,不分東、西,不分人種。他認為只要能受教育的啓發,終會有希望。談及最令他感到愉悅的事,莫過於用手上的畫筆,傳達理念,且毫無罣礙,「每一次的畫都是一個冒險」,在創作的過程中若進行順暢,筆隨心轉,繪畫出另自己驚豔的作品,旁人也會感受得到喜悅,而繪畫就成為具有渲染力的方式。


「宇宙愛心」的大愛能量與文化反思

蕭勤的作品,有許多著重在人和自然、人和能量,以及生命相關的表現,然而其中的情感表達卻是處於一種較為隱性的狀態,蘊含在畫面之中,近十年來所發展的「宇宙愛心」系列,著重在「愛」和情感的探索,包含人和人或是人和宇宙之間的情感狀態,是一種顯性的「大愛」,進入無限的大我,以非常直接、簡單且通俗化的方式繪出愛心,而在畫面中總會加入一個「無限大」與兩個宇宙的符號,且有許多漸層性的表現,展現一種「愛包容且納涵著無限能量」的語彙。

簡單、單純,是一種境界,而整個生命就是「無限的學習」。這一年來,蕭勤的繪畫以畫面更為單純的方式呈現,然而,展現的力道卻更為強烈。觀者在欣賞畫作之時,從自身的生命經驗出發,切入觀看和受到啟發的層面各自不同,讓繪畫可以擁有各方的自我體悟,這在蕭勤的眼中,就因為是如此,才能算是共同創造了一個完整的圓。

生命的大愛,如宇宙的無邊無際,藝術和繪畫的道路,亦是無窮無盡。擁有崇高藝術理想的蕭勤,把藝術創作看待得比宗教甚為重要。近年於台灣生活與創作,有感於藝術與文化工作尷尬的困境,但;絕非及絕不能是一場「速成」的產品和鬧劇,也不可能是立即「見效」的政策,他認為所謂「文化」,是應有其深厚的根基,而非膚淺的「秀」,即為了升官或寵眾所營造的速成諂媚奉迎之途,更不能將這種惡習,貶值成為「文化」,即為了討好既定政策即市場價值而變質;他亦有感於近年來大家事事學習西方,卻忘了自身深厚的祖產,這種種的偏差,使我們已失去了本有介入世界文化及領導的趨勢,而反思藝術創作,則必須回返著重在藝術本身,並從生命的始源探索和思考,在藝術的道路上,追求的永恆和生命的能量。



蕭勤2014高雄個展
【蕭勤.永恆能量】
展出日期 2014 / 6 / 6 ~ 2014 / 7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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