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柯錫杰《艱辛的美好》

艱辛的美好
文 / 柯錫杰

  年初收到定原從北海道寄給我的明信片,正面是他拍的雪景作品,一棵枯樹孤獨的佇立在新雪的山丘上,太陽在起伏的坡面削出斜射的光影。明信片背面,他略微飛舞的字跡寫著以下這段話:

  回想20年前在東海大學初次聽您演講,從您作品中感受到創作的美好。後來自己也走上這條路,又親身感受到在美好背後創作的艱辛。美好帶來愉悅,艱辛則拓展了生命的深度。
定原的照片讓我看見、也讓我想像,想像每一幅漫漫白雪的場景後面,如山丘上枯樹般孤獨存在的他。我不禁憶起自己在相近年齡時類似的際遇,近50歲那年,我結束紐約商業攝影的生涯,自我放逐到撒哈拉沙漠。炎熱的沙漠雖然大不同於冰凍的雪地,然而在看似無物的單純畫面中寄托最豐富熱烈(冷冽)的感情,則定原實與我無異。沙漠陰影中空洞的黑,與雪地陽光下透亮的白,都最大限度的投射了攝影者生命的深度與明度。

  這次定原在北海道以雪為主題所拍攝的作品,從一開始題材選擇到過程中的構圖取景,都看出他對創作目標的堅定確信。攝影創作固然有偶遇與摸索的成分,但卻最忌心中沒有任何定見,像拾荒者般沿途見景就收,拍出一堆雜亂的紀錄照。定原對追尋目標的明確,源於他堅定的人生信念,亦即寬廣逍遙的精神天地。所以攝影集裡每一幅作品,都直指此信念核心,沒有漂移分歧,這也造就了他在攝影上強烈的個人風格。相由心生,廣闊沉靜的雪景,是他的眼中所見也是他的心中所現。


  在這本攝影集中,畫面從有漸漸過渡到無,從具象慢慢走向抽象,其中有定原多年累積紮實的攝影訓練,例如一幅房舍與雪地從畫面中央斜分的作品,在繁與簡所形成的對比平衡下,角落雪地一隻嬉戲的黑狗讓原本靜止的畫面有了生動的力量;另外有些作品則見出他對攝影法則的揚棄,一棵霧裡的樹,不偏不倚的置於畫面中央,斷然拒絕井字黃金分割構圖的召喚。這些主題統一又各自變化的照片,連綴成一曲動人的生命之歌。在肉身艱辛的承受著寒雪摧逼的同時,他的精神卻愉悅的在孤朗虛白中徜徉,我認為這是他創作至今,最好的一本攝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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